一条随性而至的鱼 (๑`・ᴗ・´๑)
贩卖一些新鲜的和过期的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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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快新】朝朝暮暮

终于憋不住的中式灯会AU,慎入。

毫无顾忌地放飞了一波自我,大概是要完了。



直到正月十五,他们还走在汴京的长街上。

 

千里明月本同圆,举杯即共赏,并无所谓非要在哪里度过上元,他们早先就定下了正月十二去游历,后来听说今年开封出了不少新样式的焰火,就又迟了几日,正月十八再启程。

 

此时正是上元,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寒气,花灯却早已点了满街,星星点点,衬得夜晚都明亮温暖起来,水面浮动着盈盈波光,像是繁密的星子垂落进了水里,又像是天地翻覆,星斗倒转,此刻脚下踩着的不是人间,却是广阔无垠的苍穹。

 

“这两位公子,正是上元佳节,不来一盏灯瞧瞧?”

 

不久前才从宴席上溜出来,他二人俱是锦衣华服,卖花灯的摊主不欲放过了这两位贵客,便出声挽留。身旁人听了,似乎是有些意动,便随手提了一盏灯来看,跳动的烛焰透过绢布,在手指上晕开层薄红的光,更衬得那人像是误入了人间烟火的仙人。他看着看着,忽然就想起句诗来。

 

花市灯如昼。

 

前朝醉翁的词放到如今是再合适不过,只是不知百年前,六一居士写下这一阕深情之时,心中是否也是如他现在一般的缱绻缠绵——此刻他落后了半步距离,恰好能将那人瘦削的身形尽数纳入眼中,忍不住地想要靠近,却又犹豫着怕惊扰了好梦一场。

 

他本是骄纵飞扬的人,唯独面对那人时完全提不起自信,心里那点不可说的念头转过了上千遍,面上却还是半点不显,只是一脸调侃地开着玩笑,明锋出鞘将漫天日光都盖过。

 

并非没有做过些什么。他曾兴致勃勃地亲手酿了竹叶青相赠,也曾学那多情魏人折梅寄去满枝春意,去年更是借着游历的名号黏在了他身边,搜肠刮肚写出来的诗送了千百句,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唱和,每次收到的书信只得寥寥数行,语气平直冷锐,就像那人的性格一般,他却总忍不住一读再读。

 

唯一一件从对方那里得到的东西,还是许多年前第一次同游的时候,他去给那人送别,恰好路过春风楼,他提议互相赠送件物品作为纪念,当时他的秉性还未暴露得那么彻底,再加上的确是风雅之事,那人便欣然从命,挑了方印章给他。

 

章上刻了李太白的两句“山衔好月,或有梦来”,他不知道谪仙看到的山间月色究竟有多动人,但若真有梦来,里面定然尽是那人的身影。

 

“公子如果有心,买下后还可在灯上题句诗文。”

 

大概是已经接待过不少文人,摊主见面前的公子有意买下这灯,便伸手朝旁边的桌上一指,示意可以过去题字。对方很少拒绝他人,再加上这灯的确合心意,也就付了钱走过去,提起笔饱蘸了墨,稍加思索便落下一行字,待到要接下句时,却忽然顿住了手。

 

他回过神的时候,就看到那人紧皱着眉,目光顺着落到灯上,字迹一如既往锋利飞扬而规整有度,却才写了半句。他将上句读了两遍,心里缓慢地浮现出句话来,他曾经无数次想写在信上寄去,却到底不敢落笔的话。

 

“不如我来替你接上。”

 

对方的目光转过来,随后将笔倒转了方向递到他手上,他装作无意地将手往上移了几寸,趁着接笔的机会,温柔地抚摸过那人的手指。握住笔后他却没有收回视线,只是深深地望着对方难得柔软下来的眸光,直到那人眼中浮现出些许疑惑来,方才垂下眼,对准了位置提笔落墨。为了诗文里常说的默契,他对着对方的字苦练了许久,如今锤炼出来的笔迹潇洒漂浮里暗含锋利,与旁边的看起来各成意趣,相得益彰。

 

忽然感觉到对方凑过来看,温热的呼吸纠缠在颈侧,他抖了一下停住了动作,随即又像是要掩饰什么般迅速落笔。写完后他丢下笔直起腰,手里扇子刷地展开,翩翩地摇着开封如酒的春风,眼神转过摊位上摆着的各式花灯,不远处州桥上清泠的明月,甚至是行人身上映着灯火的珠翠钗环,就连街边酒肆的招牌都没有放过,却偏不敢去看身旁人的脸。

 

绢布上墨痕未干,十四个字清楚明白。

 

桥下月为天边月,眼前人是心上人。

 

对方半晌都没有动作,他心里慢慢地有点着急起来,已经假装不经意朝身侧瞥了好几眼,却都碍着姿势看不清楚,扇子摇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,他终于大着胆子转过头,却忽然愣住了。

 

许是今夜月明如水泄露了情思,又或者他早就醉在了汴京的十里春风,否则怎么会看见那人颊边浮起层薄红,素来锋利的眸光柔软下来,叫人忍不住就想……

 

忍不住就想吻上去。

 

眼前突然显出个花灯,他一惊回过神,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去,如果不是对方用灯挡了一下,此刻怕是已经跟从了心意。他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珠,余光瞥见摊主惊讶的眼神,忽然很想作弄对方一下,便摆出了副懒散随性的神情,从腰侧摸出了钱袋。

 

“你是要我赔你花灯钱吗?”

 

一番波折之后,那盏灯最终还是被两人带走了。对方走在前面,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与他同行,他却仍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,提着花灯亦步亦趋地跟着。目光扫过绢布上的对句,又抬起来在前面的人身上打了个转,他想到刚才自己说出那句话后那人的表情,到底没忍住笑弯了唇角。

 

最开始听说对方的时候,说书人讲他年少成名,一举破获了积压多年的悬案,又凭借过人的武艺将歹人捉拿归案,可谓是唾沫横飞舌灿莲花,直把那惊堂木拍得震天响。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,却没想到后来出门游历,正好遇到对方缉捕凶犯,他不明情况,贸然出手与那人缠斗,险些因为轻敌被一招挑飞了兵器。后来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,一起去拿住了歹人。

 

难得遇到年纪相仿的对手,他一时兴起便日日缠着对方比斗,两人从刀枪斧剑比拼到拳脚内功,直到上路去不同的地方游历方才作罢。原本故事到了这里也就结束了,但后来幼时好友得中探花,他回开封赴宴,才发现那人竟然是个世家公子,他们小时候还曾经见过。

 

他当时正闲着没事可做,听说那人要在开封停留三个月再出门,就变本加厉地缠着对方,这回不仅是较量武功,还带上了清明踏青,繁台赏春,汴河泛舟,相国听钟,等等一系列游乐。竹叶青梨花春喝了一轮又一轮,原本的武痴形象直接替换成了死皮赖脸的无赖,却是成功地让对方接受了他的存在。

 

那些终日比试争斗不休的日子现在看起来还像是昨天一般,究竟是何时生了情意,他自己也不甚清楚。或许是较量后偶然看见那人的笑,像是阳春烟景一般明亮而柔软的时候,又或许是不知不觉间形成习惯,在收到了对方的回信后才会动身前往下一处的时候。那人就像是青莲,平日陷在繁花丛中毫不起眼,清夜踏月而归时,却惊艳得叫人移不开眼。

 

周遭突然漫开一阵欢呼声,他抬眼就看到焰火蹿上夜空又崩落下来,拉出千万条细线,像是星子坠地,将开封的夜色映得亮如白昼,不自觉就停下了脚步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美景里回过神,却发现一直走在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。

 

向来倾慕前人梁州梦,相隔千里却仿佛就在身旁,没想到如今自己和那人相隔不过咫尺,却还能弄丢了行踪,他自觉好笑,眼前万千光焰忽然就都失了颜色。

 

“你不是说要喝梨花春,站着做什么?”

 

对方的声音乘着风慢悠悠地飘过来,传入耳畔恰如惊雷炸响,他不敢相信地望过去,就看到对方站在州桥上,回过头来看着他。流水波荡月光,焰火在身后牵扯出不尽的斑斓艳色,繁灯软红里那人的身影都模糊起来,只余下一双眼睛清晰冷冽,像是浸满了花枝上流水月色。恍惚间似乎仍是初见,冷厉剑锋后眉目如画,只一眼,便抵过了春风十里。

 

忽然想起遇到对方那年的上元节,也是如现在这般,长街上花灯点了千万盏,像是星河流进了人间,空气里浮动着梅花和迎春的香气,风从远处送过来月色和少女的笑声。素来活泼的青梅沉默地走在前面,突然转过头来说,他就是一阵风,飘忽不定,不曾想过要为任何事物停留。他当时想要辩解,却忽然听到说书人惊堂木一拍,说有位少年侠士武艺了得,拿住了作恶多端的贼人,他听得心痒难耐,第二天就着急地出门游历,后来在长安和人缠斗,被对方一剑抵住了心口。

 

也许他果真是风,随心所欲,无拘无束,不为任何俗事停下脚步,直到有那么一天,将心遗落在了某个人那里,从此被这凡尘束缚住,再不得当年洒脱。

 

“就来了。”

 

他扯着嗓子应了声,提着花灯朝对方走过去,抬眼看到那人已经偏了头望向桥下明月,却还是倚着栏杆等他走过去,终是忍不住笑得眼睛都弯起来。

 

或许这也没有什么不好,至少往后的无数个春秋,他都可以同他一起,朝拾青叶,暮对梨花,行过这万里江山如画。

 

到底不枉此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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