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失踪的咸鱼 (๑`・ᴗ・´๑)
缘分到了,总能在评论里看见我的。

© lazy wi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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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快新】A Butterfly From The Dream

概括一下就是个“抓住怪盗基德后就可以和黑羽快斗去过情人节了”的故事。 

黏腻的小甜饼,情人节爆肝特供,崩坏得自己都看不下去的那种,感谢聂鲁达先生慷慨地提供名字,客官们请吃好喝好,切记不要殴打厨师。 

最后,情人节快乐。XD



一   


工藤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梦中。   


他只感觉到自己在奔跑,身体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一路朝前,四围沉郁的黑自身侧流淌而过,簌簌的风肆意游走着滑过脸颊,急促的呼吸在曲折的回廊里被拉得无比悠长。血液奔涌着流向全身,心跳声在耳畔清晰地回响着,仿佛鼓点倏地炸裂开,他急速的飞奔着,依稀想要挣脱那节奏。   


也不知跑了多久,似乎是应该疲累了,他却只更快更快地冲刺,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紧张而又黏稠,理智在脑海里警示着危险,手心却被兴奋的汗水浸湿,前方仿佛是宿命的终点,他只能不停歇地跑过去。   


长廊复杂得不可思议,身体也跟着变得柔软而灵活,晃过一个九十度大转弯后,不远处隐约能看到光线照进来,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笑意,朝着前方伸出了手,整个人扑进了迎面而来的温暖的光里。     



二   


工藤醒过来的时候,就看到一只白鸽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窗台上,漆黑的眼睛一对上他的,就转回去啄了啄玻璃窗,敲出笃笃的响声作为招呼。   


从哪里来的鸽子,意识像是陷在了海绵里,工藤半睁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想着。被子里还带着捂了一晚上的热度,就像是梦里温柔地包裹住他的银光,还有穿过光幕之后看到的,森蓝的剑一样锋利的夜空,和……   


一下子清醒过来,工藤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,手握成拳抵住额头。他一向不相信梦能成真,但无法否认的是,那场景真实到令人感到指尖发烫,心脏疯狂地跳动着,仿佛此生就只等待着这一刻。   


白鸽忽然抖了抖翅膀,朝前跳了一步,歪过头看着他。工藤用力眨了下眼睛,飘远的神智终于开始回归,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信封。  


 从上次寄信到现在过了一个月多一点,刚够想念悄悄冒出个尖,他昨晚还在想着要不要写一封信去催,没想到转眼就看到对方的回信放在自己面前。   


简直像是心电感应一样。  


 “我要去趟王宫,回来就读好吗?”   


推开被子站起来,工藤伸手揉上鸽子的脑袋,对方顺从地收拢翅膀,任凭他用手指一路滑过背上柔软的绒毛。


 直到坐在会客厅里的时候,工藤还觉得手指上残留着羽毛的细腻触感,女王还要过段时间才会出现,他扫了眼空旷的室内,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,也就放任了自己的走神。


 就回复用时来看,对方在坎伯兰待了很长时间,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月见草,如果这次的计划能成功的话,或许有希望完全修复委托人碎裂的记忆石……   


忽然察觉到微弱的魔力波动朝自己靠近,带着陌生的气息,工藤眼神骤然锋利起来,确认方位后甩出了个捕捉咒。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一个球慢悠悠地飘过来,透过海蓝色的外壳,能看到泛着银光的魔力纠缠在一起,像是个柔软的糯米团子。 


虽然之前都被领到茶室或者花园,自己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来过会客厅了,但是女王应该不至于用魔力作为招待,更何况还是别人的魔力。那这团东西为什么会朝自己扑过来?


 拎着光团提起来,工藤有点困惑,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手指上,带着温暖的阳光的味道,陌生的感觉逐渐消退下去,随之涌上来的是强烈的熟悉感,工藤确信他曾经接触过它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

 有脚步声自门庭处传来,工藤正要收起光团,忽然感觉到魔力变换了形态,在手指上蹭了蹭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迅速攥紧了它,他从容地站起身。 


  “女王陛下。”工藤弯下腰行了个标准的礼,“突然召我前来,是有什么委托吗?” 


  “确实有件事情想要交给你。”他幼时的伙伴,现任的女王提起了裙摆转过身,“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,一起来喝点茶吗?”  


 没有错过女王眼中瞬间的担忧,工藤将魔力更紧地笼在手心,释放出了一点自己的力量遮掩住波动,宽大的袍袖落下去,敛去了所有的痕迹。 


  “好的。” 


关上书房门坐到桌前的时候,工藤才终于放松了对魔力的压制,光团在手上转了一圈,讨好一样地蹭了蹭他的掌心,随后惬意地摊成了一张饼。 


虽然确实有记载说,魔力大量爆发的时候,脱离躯体的魔力有很小的可能性会带上一点主人的性格,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。工藤看着眼前的光团,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。 


不过那是王宫的会客厅,怎么可能会有剧烈的魔力爆发?女王的态度也有点不自然。还有那个要修复的记忆石……


想到这里,工藤抬头看了眼对面柜子里裂开的宝石。 这原本是给黑羽的委托,只因为对方抱怨说委托人给他的记忆石有裂痕的时候,他随手回了句可能有办法修复,他就真的把东西寄了过来。 


希望这一个月他有新的进展吧。   


工藤拆了信封,倒出厚厚一沓纸准备阅读,却忽然愣住了。   


笔迹里逸散出微弱的魔力,温暖而潮湿,和摸到光团的感觉,几乎一模一样。     



三   


当晚工藤对着卡片和光团研究到深夜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,梦境却还是昨天那一个,连场景都没有丝毫变化。   


梦里他是平成的福尔摩斯,要去抓捕名为怪盗基德的罪犯,这个梦他做过很多次,昨天却是第一次见到基德的样子,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。   


而怪盗现在就站在那里,如同休憩的候鸟般,沉默而安静。一轮弯月在他身后傲慢地绽放,银白色的斗篷在风里猎猎作响,嘴角一丝嘲讽的笑,仿佛神冷漠的宣判,却更使人想要一窥究竟。   


于是对决,于是追逐,于是在月色下上演最盛大的迷局,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想要知道那枚碍眼的单片镜下,是否是如这夜幕般的森蓝。   


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,有什么在眼前闪过,工藤张了张嘴,仿佛将要唤出某个名字,却终是哽在了喉间,化作令他无比难受的沉默。   


你是谁?   


他着魔般向前走去,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那人飞扬的衣袂,对方却只是扬起了嘴角,单片镜荡开一片模糊的光影,他嘴角的笑将整个世界沉淀成一阵无束的风。   


工藤难得地有些恍惚,对方却只动了动唇,随即朝后仰倒下去,他的斗篷灌满了风飞扬起来,坠落的姿态仿佛振翅的鹰。   


工藤不受控制地朝前冲过去,却只抓住了飘渺的虚空。他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,清浅的月色缓慢地覆盖上来,模糊了他眼前浮现的,对方的模样。     



四   


关于之前你和我说的事,我比较了一下,这的确很像是我的魔力,但就我记得的,我从来没有去过王宫,也许有人和我魔力相似也说不定。这件事我会再做调查。   


工藤披着月色回到家里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信封,刚一拆开,里面就掉出来一张纸条。大概是被他难得的质询语气震慑住了,对方这次意外的正经,不仅没有开玩笑,连一贯的涂鸦都省去了。   


放下纸条,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就看到鸽子站在墙角,脖子反转过去埋在翅膀里,显然是好梦正酣,而脚边的食盆里,玉米已经少了大半。   


悄悄松了口气,工藤坐到椅子上,双手撑住头顶做了个深呼吸。之前被派去菲利斯草原调查突然出现的怪风,顺便替王室取回特别调配的、具有安神效果的夜露,来不及等到回信就要出发,只能开了窗户,将食物倒进盆里就出了门。一路上都在想着对方可能的回答,他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回来,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,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疲惫。   


换做平常,住在隔壁的阿笠博士这会儿早该过来询问了,只是他最近出去参加研讨会,此时倒也没办法出现。况且工藤也不太希望这件事打扰到他。   


不过现在究竟算是怎么回事?黑羽竟然说他从来没有到过王宫?   


坐在书桌前,无意识地旋转着手中的钢笔,工藤的视线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弋着,仿佛想要寻找什么,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。  


 路途中也有些奇怪的地方,比如星之塔,虽然印象很模糊,但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有非常漂亮的萤火虫,可是经过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。他原本想要深究一下,但因为赶路的关系,没有来得及细查。   


越是细想记忆就越是混乱,工藤的记忆力一向很好,难得有件事情记不清楚,没想到就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。随手将笔压到桌上,他转过椅子拿起信封,决定放松一下紧绷了多日的神经。   


他和黑羽相识于一场意外。那天他冒险归来,在森林里遇到了只受伤的鸽子,应该是被猎人射中了,翅膀上一片暗红的血迹。他将鸽子带回了王都照料,却没想到它伤还没好全就挣扎地飞走了,隔了半个月之后还给他带来了一封信。  


 到今天为止,两人已经做了一年的笔友。一年不算太长,他们却意外地有默契,性情习惯喜好思维,契合得简直像是已经认识了十年,甚至更久。  


 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内容。   


回忆着先前收到的那些信件,工藤伸手拿出信纸,就看到了压在最上方的明信片。   


之前没来得及印出来的,坎伯兰的夜景,我没有找到记忆中的白鸟,却看到了很多鱼。唯一好的地方是,总觉得你就在我旁边。   


背景是海边的月夜,紫罗兰色的天幕上铺陈璀璨星辰,像是谁温柔的目光。     



五   


沉入梦境的时候,基德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了面前。   


从进入温暖的光幕的那天开始,对方已经纠缠在了他梦中大半个月,每晚都是奇怪的场景,却搭配上差不多的台词,他甚至觉得自己快和他成为朋友了。  


 “今天不尝试吗?抓到我你就能出去了。”   


对方坐在树墩上,嘴角带着愉快的笑意。他们之间只有三步远的距离,几秒钟就可以跨越,工藤却只是瞥了对方一眼,继续维持着沉默。   


一开始他也尝试过直接动手,却从基德身体里穿了过去,后来他找到捆绳子想要绑住他,却也穿过腰腹落到了地上,他们就像是存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,任何他握住的东西都无法触碰到对方,而言语是唯一被允许的联系。   


“你是谁?”  


 终于说出口的还是这句话,过去的时间里他已经问了无数次,却总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,对方有时会回答怪盗基德,有时则——   


“我是你梦境的造物,你肯定知道我是谁,只是忘记了而已。等你想起来的时候,我就差不多该消失了。”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他弯起了唇角,“不过想不起来的话,你是永远都碰不到我的。”   


“呐,名侦探,这全部的布局都只为你一人而设,如果说侦探唯一的追求就是最后的真相,你能否完美侦破这迷局?”   


基德扬起手臂,风抚摸上斗篷撑开银白的弧度,他整个人就像是浸在了月色里,蔷薇和鸢尾花的香气蹭上鼻尖,撩拨得人心痒。   


怪盗基德,隐藏在镜片之下的你的真心,究竟是什么样子?   


皱了皱眉,工藤正想继续尝试从对方那里套取情报,却忽然感觉到了剧烈的头痛。   



六   


醒来的时候,工藤发现自己正趴在桌上。   


光团从桌上垒得很高的书后面跳出来,摇晃着挪到他面前,银蓝的身体一团蓬松,舒服地窝进了工藤的手掌里。工藤却是少见地没有搭理它,只是朝后倒下去,整个人陷进了转椅里。   


他心里有些乱,伴随着最后的头痛而来的是大量的场景,现在他脑海里闪过的尽是关于那人的画面,却都是模糊,仿佛有无数记忆潮水般翻滚着就要冲破堤岸,却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,在荡至最高点后不甘地回落,无从知晓。 


莫名的躁动感从身体深处涌起,心跳像是加速到极限,胸口传来隐隐的疼。黑羽写的有关记忆石修复的笔记就摊在面前,他昨晚一直研究到睡着,此时却是完全集中不了精神。   


目光在屋子里乱转,望见书柜时,他犹豫了下,还是停住了动作,视线不断穿梭往来,掠过每本书的名字,像是阅读时碰到作者精心设下的悬念,不自觉被牵动了所有的情绪。   


一个名字忽然跃入了他的视线,看到它的瞬间,工藤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就已经伸手从书架里抽出了那本《魔法起源》,他的动作无比自然,娴熟得仿佛已经做过上千遍。   


工藤愣了愣,随即伸手摸上了封面,推了一点魔力进去。他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精致繁复的银色花纹,温柔得像是抚过情人的脸。  


 终于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工藤伸出手翻开了书。特别版的制作相当精致,在书的扉页里,印着笑容得体的克洛特,图片下面整齐地排列一行文字:魔法将为强烈的情感让步。   


这是克洛特晚年写下的名句,然而在那下面,却落着他无比熟悉的字迹,难得的没有潦草,端正又清晰,末尾扬起来,像是漂浮在云与雾之上。   


——致工藤新一。   


像是突然被文字惊醒了,工藤一下子撑起身体,光团扭了扭滚到了一边,他望着上面流动着的温柔的银蓝色光芒,忽然注意到下雨了。昨晚回来得太晚,长途跋涉再加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倦意,他没有关上窗户就睡着了。   


窗帘被吹得扑上工藤的脸,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拥抱住了些什么。   


可是只有雨丝飘扬着落进他的脖颈,伴随着自身侧呼啸而过的风。     


七  


今夜的梦与以往都不同。   


不复先前的夜晚,光不知从何处秘密地渗进来,交织成看不到边际的灿烂的晴空。时节似乎是夏,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,能听得到耳畔渺远的蝉鸣。就在不远处的树下,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年戴着副耳机,闭着眼,跟着旋律随手打着节拍,他头顶蔚蓝的天空上流动着大片大片的云。   


工藤走过去,还没来得及开口,像是察觉到有人到来,少年突然睁开眼睛望向他。对方的面容在过盛的阳光下模糊不清,只能看到他湛蓝的眼睛,像是最晴朗时刻的天空,清澈透亮,恍惚间仿佛白鸥掠过天际,浪潮深深似是要拥抱日光,风自身侧盘桓而过,霎时溅起涌向天空的洁白浪花。   


目光在对方身上转过一圈,工藤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,有些想法来得迅速而不可控制,横冲直撞地就要摧毁一切,纵使冷静如他亦无法抵抗。   


“是你吗?”   


走到他的身旁,话语脱口而出,极为混乱而又突兀的句子,工藤自己都不清楚想要表达些什么,却就这样自然地问了出口。  


 “是我。”   


对方却是随意地接了下句,甚至没有片刻犹豫,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。他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,声音载着空气里细密缠绵的香气飘飘荡荡,霎时惊起一片纷扬的花瓣。   


望着少年仿佛带着笑的眼睛,工藤眼前忽然浮现出基德散漫随意却又优雅至极的模样,缓缓地游移,直至和面前的人重叠在一起。   


那个大胆而华丽的偷天怪盗,和眼前这位懒散却阳光的少年,根本是毫无交集的陌路人,却分明是如此相似。   


相似到,仿佛就是同一个人的地步。   


从梦境里醒来的时候,工藤难得的很是平静,他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,空茫的灰白色映在深蓝的眼底,仿佛覆上层冷锐的冰。   


他隐隐有种预感,自己距离最后的谜底已经不远了。  


 八   


正是傍晚,庞大迂回的宫殿里,白日的闹意都沉静下来,风肆意游走在洒满温热阳光的走廊上,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,只余下窗户里透进来的淡黄暮色。   


此时工藤正行走在空旷的长廊里,他轻巧地越过拐角,朝着目标前进。光影辗转,映照在那双蔚蓝色仿佛深邃海底的眼睛里,溅起明亮锋利的光。   


注意到目的地就在眼前,工藤稍微加快了脚步。 


之前和一位草药学家聊了一阵,对方告诉他,夜露因为在安神方面有特殊的效果,经常被用来促进睡眠,但事实上,安神的特性来源于它优秀的修补能力,也许对修复记忆石会有所帮助。于是在得到女王的同意后,他准备去休息室拿走一小瓶夜露。   


有风抚摸过他的脸颊,钢琴的声音就在这刻缓缓奏响,轻快温和,悠扬恍若身侧吟唱的风声,不断撩拨着难以抑制的心动。   


今天王宫有宴会,却还有人在休息室里?   


朝着休息室走过去,工藤看似只是在低头走路,脑海中却在迅速分析着弹琴者的身份。   


明亮流畅的曲调,重复的旋律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锋利,却被更多的温柔所包裹,明明是流传极广的曲子,有着熟悉到能够轻易哼唱出声的旋律,却偏被对方弹出了独特的韵味,他必定拥有不低的造诣。   


这样娴熟高超的技巧,是某一位宫廷琴师?   


此刻却没有时间给他犹豫,走到休息室门旁,工藤伸手覆上门把,指尖传来沉重的真实感,伴随着的是冰棱般刺骨的凉意。   


不管是不是宫廷琴师,讲清楚之后应该不会介意的。


左手指节曲起敲了敲门,默数了三声后按下门把,工藤推开门正要进去,却在看到室内情况的时候顿了顿脚步。   


舒缓的旋律在休息室里慢悠悠地飘荡,缠绵动人,仿佛流动着的时间与情感,让人想起随着涟漪飘远的月色、杯中醇厚的酒意和满天星辰的夜晚。工藤朝搁着夜露的柜子走去,在柔软的气氛里不自觉放慢了脚步。   


对方却没有管工藤在做什么,只是专注地演奏着,指尖在琴键上不断弹跳,敲击出的拍子逐渐加快,将气氛推向高潮。溪水般流淌着的阳光从缝隙里泻入室内,窗帘被风牵扯着飘起来,他的身影隐没在薄纱后模糊不清,却又是那样真实。   


或许这是场不可思议的魔术表演,现在的一切都是独出心裁的前奏,下一刻就会有白鸽自他身后飞向蔚蓝的天空,又或许这仅仅只是某个安静的午后,青年撑着侧脸望向对面的人,眼神温和仿佛带着笑,蝉噪声在夏季星屑似的阳光里起此彼伏。   


墙上挂钟的指针沉默地旋转过一周,落进屋内的淡金色阳光不知何时偏转了角度,对方的动作逐渐舒缓起来,曲调降下,音乐逐渐低下去隐没入雾气里。   


工藤此时已经拿到东西,感觉到演奏将要结束,他回过头去,朦胧中仿佛有位青年坐在钢琴前,嘴角带着愉悦的笑,朝他挥了挥手,他的面容是一片模糊的灰黑,掩去了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隐秘心情。   


风越发大了,窗帘被更猛烈地吹起,飘荡仿佛某人飞扬的银色披风。待到风停,对方已经没了踪影,只剩下了那架黑漆钢琴。   


工藤无声息地走过去,伸手覆上阖着的钢琴盖,掀开,修长的手指抚过琴键,沿着对方按过的位置一一溜过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谁的手指。   


而后他闭上眼睛,按响了那首《梦中的蝴蝶》。     



九   


是夜。   


皇家美术馆,璀璨的灯火仿佛要将星光都掩去。二十四层的高度,时间在这里停下,地面铺陈着的月光清冽一如多年前的夜晚,馥郁的花香缠绕上衣领,夜风拂过颈侧,恍如演奏着某段熟悉的旋律。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,仿佛仅是为了遇见谁。   


怪盗就站在栏杆前,眼睛中映出模糊遥远的星光,他身后夺目的银白披风划出锋利的线条,割裂开逐渐降临的夜色。   


“吱呀——”   


楼顶的门被轻轻推开,穿着藏青色外套的青年朝着目光终点处的怪盗走去,他深灰色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,被灯光拉得很长。   


“我已经知道答案了,基德,你的迷局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。”   


工藤双手插在口袋里,悠哉地走向基德,他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,眼中却是清冷锋利的光,像是酝酿着一触即发的风暴。  


 “是吗?”怪盗嘴角上挑,带出漫不经心的笑,嗓音却是凛冽而又果断,“那么就说来听听吧,你的答案。”   


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,虽然不清楚原因,不过确实如你所说,我应该只是忘记了你而已。会客厅里残留的魔力是你的,白鸽和书也都是你的,而且你弹过那首《梦中的蝴蝶》。”   


工藤对上基德藏匿在单片镜下的眼睛,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,他们就是一个人,就像硬币的两面。 


“如果说去掉所有不可能的情况,剩下的那种无论如何都是事实的话,那么,真相只有一个。”  


 “好啦,魔术表演结束了,让我们看看表演者的样子吧,怪盗基德。”换上轻快的语气,工藤朝前跨了一步,嘴角滑过个愉快的弧度,“不,黑羽快斗。”   


伸手覆上对方眼前,手指灵活地一拨一挑,碍眼的单片镜被取下的刹那,工藤看见对方的嘴唇开合,嗓音呢喃着仿佛情人间的低语。   


“你总算是想起来了啊。”   


怪盗惯有冷静淡漠的嗓音,傲慢恍如俯视世人的神,他的嘴角却是清楚地弯出个柔软的弧度,像是蹭过琴弦的月色。   


“至此只剩最后一个谜团。”手中的单片镜有些凉,又像是带着些微的温热,工藤的目光沿着怪盗的眉眼下滑,像是要望进对方清澈的眼底,“你和我之前是什么关系?”   


“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。”  


 被誉为月光下的魔术师的怪盗抬起眼望向工藤,嘴角缓缓弯起,延展出极其愉悦的线条,脚底就在此时传来剧烈的震动,整个梦境世界都开始坍塌,只剩下他的笑容有着最鲜明的弧度。而那掩藏在单片镜下,令名侦探心心念念的谜底,是无比清澈的蓝。  


 “再见了,新一。”   


基德的嗓音低沉如同最深的梦境,像是一年前的盛夏重演,天青色眼睛的青年声音懒散又温柔,嘴角带着他曾经无数次看见过的飞扬的笑,明亮如同透过窗户洒下的灿烂阳光。 


 “下一次,就是真正的见面了。”     



十   


当工藤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,已是天光大亮了。他翻身下床,推开门走进书房,《魔法起源》就摊在桌上,扉页上的字清晰明亮。   


致工藤新一。   


那人惯有的洒脱字体,深黑色签字笔书写的文字散漫而随性,肆无忌惮得就像他嘴角飞扬的笑,却是意外地清晰可辨。右下角并不署名,只用铅笔勾勒了一朵玫瑰,仿佛某种隐晦的约定。   


啪地合上书,工藤嘴角逐渐带上了然的笑,迅速地换好衣服离开屋子,他转了个弯敲响了邻居家的门。  


 “我想你们向我隐瞒了一点事情。”  


 宫野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工藤站在外面,今天的阳光很灿烂,衬得他嘴角的笑都明亮起来,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有点像是……  


 “哎呀,被发现了,不过也到时间了。你不来找我,我也会去找你的。”   


“我在法阵那里留了个装置,今天早上仪器显示魔力归零了,虽然比预计的早了不少,不过你现在可以去见他了。”   


侧过身将对方让进屋里,她随手给他沏了杯茶,不过工藤显然并不满足于这样迂回的对话,执起茶杯抿了一口,他直接切进了主题。  


 “黑羽快斗和我是什么关系?”   


“你和黑羽,你们,恩,在一次冒险中认识,后来成了很好的搭档,具体的你应该很快就会想起来。你们之前去位于赫尔的城堡探秘,误中了上古的咒语。”   


“那个沉默的咒言,传说来自于一位被抛弃的新娘,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和情人私奔,于是她用鲜血画成法阵,以生命诅咒了那个抛弃她的人,他和情人将永远不能相见。你们进入的是一个残阵,魔力不稳,我后来检查过,似乎还被人叠加了其他法阵,产生的极度紊乱甚至导致了短时间的失忆。”  


 “我们原本尝试着让你们恢复记忆,然而你们碰面时掀起了剧烈的魔力波动,险些毁了会客厅。再加上宫廷占星术士的占卜,认为你们继续待在一起会有危险,女王坚持让你们分开一阵,希望我能够确保记忆的完全消失,直到魔法的影响彻底消失。”


 所以女王避免让自己去会客厅,那次估计是侍女的失误,至于里面微弱的魔法残留,它会扑过来应该是因为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。   


“后面的事你应该猜到了。我和博士熬制药剂封掉了记忆的通路,服部去你们经常待的地方掩盖痕迹,白马处理掉互相赠送的物品。我们合作得很愉快,至少刚醒来的时候,你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少了个人存在。”   


可惜漏掉了书架里的《魔法起源》,不过这的确不像是他的风格。   


“之后我们一直在秘密地交换信息,避免你们相遇,原本我还以为成功了,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。我从半年前就觉得禁锢开始松动,再过不久你应该就能完全恢复记忆了。”  


 “这不合理。”   


“的确不合理,虽然也可以勉强解释为,法阵魔力的逐渐消失使得限制松动,不过克洛特的《魔法起源》上有另外的解释。”   


克洛特,令人尊敬的大魔法师,毕生推崇理性地控制魔法,却在生命的最后突然转向,认为情感有巨大的作用。 


“他说……” 宫野刚准备继续,目光落到屋子门口,她转了转眼睛,忽然就没了声音。工藤有些疑惑地回头,视线正撞上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。  


 “宫野你没有关门,我就当做是邀请了。至于克洛特的那句话……” 


朝宫野眨了眨眼睛,黑羽笑着进了屋子,伸手撑住了沙发背,他朝前倒下去,转过脸,正好凑到工藤面前。


 “魔法将为强烈的情感让步。” 


压低了的嗓音听得人心脏都颤抖起来,某些温柔的情绪忽然就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一般。明明是第一次见面,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,却像是已经一起经历过了一切。 


黑羽就在眼前,倾过身就能够到,阳光仿佛是被他带进来了一般,涌动着的明亮的金黄漫上小腿,那处的皮肤很快就被晒得温暖起来。工藤眯起眼睛,只觉得那股暖意似乎渗进了血管,随着血液流遍全身,直至最后缓慢地缠住心脏。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了温水里,懒洋洋地不想动弹。   


或许他们总会相遇的,就算星之塔失去了萤火,坎伯兰的星光倒塌,休息室里的迷雾遮住视线,就算存在的证据被抹去,熟悉的魔力逐渐变得陌生,手伸出去却只摸得到空气,他们总会相遇的,不过是换了时间换了地点,人总会是那两个——只能是那两个。 


你就像我的灵魂,一只梦的蝴蝶。 


“好吧,我明白了。” 


过了很长时间工藤才开口,他的目光在眼前人的衬衫上蹭过,在衣领上逗留了会儿,然后是脖颈,对方的皮肤绷得很紧,勒出清晰的线条,而且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——居然是很紧张的样子。 


忽然想到了什么,工藤愣了片刻,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即将发生的事情,那个突然出现的像是惊喜又像是恶作剧的念头,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期待起对方的反应来。 


“那块记忆石我已经修复好了,你可以拿去还给委托人了,然后……”也许是停留了太久,那句话像是黏在了唇齿间一般,推出口的时候仿佛能拉扯出粘稠的金黄色的糖丝,“一起去坎伯兰?” 


然后他望进黑羽的眼睛,发觉那片天空就像他梦中一样蔚蓝。 


【The end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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